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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二

作品名称:岜沙最后一个火枪手      作者:三月楚歌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5-05-26 16:29:38      字数:4776

  在梯田上,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在狂奔。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人们大声喊叫着、追赶着。
  杨小龙一愣,那马不就是自己的大红马么?正想着,突然,他面前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举起枪来,瞄准骑在大红马背上奔跑的人。
  杨小龙一见,急忙伸手把枪拧下来:“阿爹,你这个要不得。”
  阿德爹那时五十多岁,包着黑色的头巾,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了,但还没有留长胡子。那时候他还没有当上阿公,他的孩子还没有结婚生子。不当阿公的岜沙人,是不留长胡子的。
  他的脸看上去很宽大,脸骨凸起,眼睛深邃有神,像刀刻一样的面孔显示出大山人的纯朴与狡黠;腰间那弯弯的镰刀,用的时间长了,被磨得光亮,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。
  阿德爹是岜沙有名的枪手,在岜沙东边几十丈高的大树上,阿德爹指哪打哪。飞过天际的鸟儿,往往也会被他扬手击落下来。像阿德爹这样的枪手,十几年前在岜沙有很多。几年前,政府为了保护野生动物,禁止猎杀,枪全部上缴。岜沙的枪手们,才离开了心爱的猎枪。
  阿德爹见杨小龙阻止他,有些不解地问:“阿龙,你这是做哪样?”
  杨小龙说:“阿爹,谁不知道你是神枪手,你一抬枪,那还不真出人命了!”
  阿德爹笑了笑:“我又不是要打死他,我是吓吓他,要他从马上滚下来。”
  杨小龙说:“阿爹,还是不要动枪,枪子是不长眼睛的。”
  阿德爹不服气地说:“谁说枪子没有眼睛,我的枪就是长眼睛的。”
  杨小龙无奈地说:“阿爹是神枪手,但最好还是不要浪费了你的火药。岜沙人是不会让小偷从眼皮底下溜走的,你放心吧。即便真的给他溜了,也跑出不我们苗疆的十里八乡。”
  阿德爹说:“小伙子可不要说大话,你得保证把贼人给我抓住了。”
  杨小龙呵呵一笑,胸有成竹地保证:“阿爹放心,我一准把他抓了。”
  阿德爹说:“快点吧,小伙子,再不紧不慢,再笨拙的大雁也不会等着你的。”
  
  杨小龙飞身下田坎,朝马儿奔跑的山岗跑去。那时的岜沙,万里山浪在阳光下漾着淡淡的光辉,一条条的梯田埂子,泛着苍白的光茫,整个山庄像绘满了古老的年轮。
  人们纷纷涌向马儿奔跑的方向。
  还有几位岜沙的汉子,纷纷跃上自家的马背,追赶贼子。
  杨小龙站在山岗上,把拇指和无名指扣起,放入口中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。
  已经跑过了几个山梁的马儿,突然停了下来,冲冲鼻子叫了几声。
  杨小龙又吹了一声婉转悠长的口哨,马儿像是听了召唤,不顾贼子拼命束紧缰绳,原地转了好几圈,险些把贼子直接摔下山岗。在贼子一松手的瞬间,马儿兴奋地朝着杨小龙奔跑过来。
  贼子大惊,一边勒紧缰绳,一边狠抽着马。但马儿已经十分兴奋,不顾一切地朝杨小龙跑来,杨小龙胸有成竹地站在山岗上,脸上漾着得意的笑,他志在必得地等马儿把贼子送过来。
  果然,马儿一路狂奔,在离杨小龙几十米远的梯田坎上,把贼子摔了下来。
  马儿一直跑到杨小龙面前,几步之远,突突地冲着鼻子。
  这马儿,是杨小龙的马。也是他唯一最亲近的伙伴,最宝贵的财富。
  杨小龙上前几步,拍拍马儿的头。抬眼一看,岜沙人已经在贼子滚落的地方围成一团黑雾。
  杨小龙大步跳下一条条田埂,朝人群跑去。
  
  岜沙人是不会对贼子心慈手软的,人群一阵乱踢,贼人已经在地上滚成了一团。“打死他!打死他!”人们的愤怒声像山浪一样起伏,在风的助力下响遍山梁,无孔不入。
  杨小龙挤开人群走进去,偷马贼已经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了。
  人们的怒气稍稍消了一些,但时不时还会有人伸出一脚。
  杨小龙弯下腰去,拎着偷马贼的衣口提起来。只见那人面目全被泥和血染花了,脸色已经发白。年轻气盛的杨小龙伸手拍了拍贼人的脸,说:“你没手没脚,来偷啊!”一拳打下去。
  偷马贼被打倒在地上,人群里哄出一声:“打死这杂种,有手有脚,当什么不好?当贼!”
  “砍掉他的手!”人群中有人喊出这样一句。阿德爹唯一的儿子巴虎,是一个比杨小龙年少一岁的年轻人。巴虎有一张体面的脸,频繁转动的眼睛看上去给人一种机灵的感觉。他抽出腰间的镰刀,捞起偷马贼的一只手,正欲下刀,杨小龙抓住他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  巴虎把刀收起,虽不能剁其手足,但对偷马贼十分痛恨,便一脚朝他的腹部踹了过去。
  偷马贼突然发生痉挛,抱着肚子在地上折腾地翻滚几下之后,脸朝天翻了上来,一股带着血色的白沫流光溢彩地从口中流淌出来,粘着褐色的泥土,同时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呻吟声。
  有人注意到偷马贼情况不对,说:“你们看,他要搞哪样?”
  这个声音让轰动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  偷马贼在地上打了几个滚,逼着人群往外扩去。
  当偷马贼不再动惮的时候,突然有人说:“他好像死了。”
  “这杂种真死了,死猪死狗!”在岜沙打死贼盗,又不是一次两次。
  
  偷马贼被打死了。这要是在过去,打死一两个贼子是无关紧要的事情,偷鸡摸狗者死也是白死,死猪死狗。这一直都是岜沙人对付偷盗者不可置疑的惩罚,即便不死,也是活罪难逃。但现在不同了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出了人命,他们不得不及时告之政府来处理。
  岜沙人也知道,出了人命,对于政府来说,就是件大事情,再大的事也大不过人命。
  几个岜沙老者在坝子上商量了半天,到底是悄悄私了,还是告诉政府。
  陈家阿爹,一个干瘦的老男人,十年前,他是岜沙的村长。
  陈家阿爹长着一米七几的个头,但体重却不足一百斤。说起话来,总是颤巍巍的,像在寒风中无依无靠的鸟雀。那件宽大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,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在做法事。
  打死贼子的事情,在以前岜沙一带,发生过很多。但这几年,政府加强管理以后已经没有了。多数都是暴打一顿之后,通知政府来把人抓走。但现在,却不小心把人打死了。
  所有的人都拿不定主意,一位老者对陈家阿爹说:“你是一村之长,就是我们岜沙的父母官,这件事到底要哪样处理,由你来定。我们说了都不算,出了人命,纸包不住火。”
  陈家阿爹揪了揪他那几根稀零的胡须,沉吟了一下,说:“这事,应该通知政府。我看,虽然人被打死了,但所有的岜沙人都动了手,也不晓得是哪个打死的,法不责众。再说,这贼子死了,是因为偷了马,事出有因。想来,政府也不会为难我们的,最多批评教育。”
  大家都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。
  陈家阿爹接着说:“不过,也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,我们还是投石来决定吧。”
  投石,是苗疆腹地很多苗族同胞行使民主的方式之一。由主持人在地上画两个圆圈,所有参会者每人拿一块石头,相当于选票,同意的放在右边的圈内,不同意的放在左边的圈内。投石完毕,在大家的监督下数石块,多的一方胜出。这大概是最简单也最纯朴的民主方式。
  陈家阿爹说完,捡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两个圈。
  他指着右边的圈说:“同意通知政府的,放在这边。”
  又指着左边的圈说:“不同意通知政府的,放在这边。”
  
  傍晚的岜沙显得十分神秘,光射从山头照下河里,或者有水的梯田中,又被水面反射过来,整个岜沙的山山水水,仿佛浸染在流光溢彩之中。被打死的人依然停放在坝子上,几条不晓事的狗,在边上窜来窜去,不时朝尸体汪汪几声;几个不懂事的孩子,又害怕又好奇地在远处跃跃欲试。
  陈家阿爹拿着一根木条子,先从右边圈子里挑出两块石头,又从左边圈子里挑出两块。
  参与投石的一共九个人。
  最终右边的圈子里还剩下三块,同意的一方以压倒式的优势胜出。
  陈家阿爹宣布:“通过投石,少数服从多数,大家都没有意见,就通知政府来处理吧。”
  
  政府听说出了人命案,一时间所有的警员都出动。彼时的岜沙镇,还叫丙妹镇。派出所只有两辆“警车”,其中一辆是自行车,另一输是摩托车。这么大的事情派出所肯定搞不掂,必须由县公安局亲自处理。那时候全国人民善良团结,县公安局也一天天闲得发慌,终于接到一件命案了,警察都无比兴奋,公安局长还特意配上了那把永远没有子弹的手枪。为了让队伍显得壮大威慑群众,全民皆兵,连后勤的大叔都出动了,面包车挤得喘不过气来。
  到村头,小小的面包车里居然下来了十几个人。
  村头,陈家阿爹和村里众人,早在恭候大驾。
  为首的公安局长,长得虎背熊腰,虽然已经快入夜了,还戴着副墨镜,一副不可一世的高深模样,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睛。他下车后,四处看了看,问道:“死人在哪里?”
  岜沙人对政府一向尊敬有加,陈家阿爹弯腰汇报:“在坝子上。”
  局长道:“走,前面带路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  来到死人旁边,局长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双白色手套戴上,然后在死人身上摸了摸:“我断定,此人已经死亡!”然后调头对旁边的一位年轻的警察说:“小张,你从专业的角度检查一下,这人是怎么死的。”叫小张的警员点了下头,蹲下去仔细检查。
  小张检查完毕,说:“死者是被打死的,身上多处受伤,其中下体和腰部受很大的撞击,并且,从死者口吐的白沫来看,他本身可能也是有病的,多种原因造成了他的死亡。”
  公安局长一听,对四周的人喊话:“这人,是谁打死的?”
  没有人回答。他针对性地问陈家阿爹:“到底是谁打死的?”
  陈家阿爹颤巍巍地说:“他偷马,全村人一起打的。”
  公安局长想,一起打?这事情就不好办了。打死人,肯定得有个说法,哪怕别人是贼,但也罪不及死呀。滥用私刑,更不应该了。再说了,他这公安局长上任已经五年了,没有办过一件大案子。最大的案子就是有一天,某村民的牛走失了,以为被偷了,他带着全部警员查找,找了半天,牛原来钻进林子里吃草去了。当一辈子警察,怎么能不办一两件痛快的案子呢!但抓谁?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抓了吧?法不责众,如果这样搞自己也交不了差,但总有个主要的责任人吧。他看了一眼陈家阿爹,这老头弱不禁风,打死只鸡都困难,要说是他打死人,也没人信。
  他问:“谁先动的手?”
  这个问题一问起,在场的人面面相觑。捉贼的时候大家争先恐后只知道一窝蜂的涌,谁还知道是谁先动的手。这贼子基本就是大家一起动手,具体不晓得是怎么死的。
  陈家阿爹说:“政府啊,当时我们都忙着捉贼,哪里去注意是哪个先动的手啊!”
  “那么,是谁最后动的手?”
  最后?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思。
  有说是张三的,有说是李四的,有说是王二麻子的。七嘴八舌,莫衷一是。最后有两个比较集中的声音:杨小龙和巴虎。但是,就连他们自己,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最后动的手。
  公安局长威严地看了他们一眼,说:“把他们俩带回去,好好调查。”
  一听说公安局要带人回去调查,这就是公安抓人了,岜沙人哪里经历过这种事。
  陈家阿爹慌了,说:“政府,这打死的是贼,咋个要抓人呢?”
  局长说:“出了人命,要带他们去调查,这是程序。”
  陈家阿爹说:“就在这里调查不行吗?”
  局长说:“在这里的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,现在要把他们带回去调查。”
  陈家阿爹看苗头不对,问:“政府,你这么说他们要坐牢吗?”
  局长说:“不一定。”
  陈家阿爹说:“政府,哪样喊做不一定?”
  局长说:“如果人是他们打死的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就要坐牢;如果不是,就没事。”
  陈家阿爹说:“政府,那死了的,可是偷马的贼啊。”
  局长说:“可那也是人啊,偷匹马,难道就应该被打死?”
  
  杨小龙和巴虎被带上警车。警车本来就装了很多人,再装上杨小龙和巴虎,已经到了极限。公安局长说:“把后备箱打开,他们俩就蹲里面吧。”杨小龙和巴虎,猫腰进去。
  这让旁边的几个孩子羡慕不已:他们能坐车了。有的还一个劲地问大人:“阿妈,你看阿龙哥和阿虎哥都能坐车了,我哪个时候也能坐车啊!”一脸的羡慕与向往。
  大人们回答说:“等你们长大了,有本事就能坐了。”
  岜沙的夜色来临,这件事看起来可大可小,结局如何谁也不能预知。杨小龙和巴虎在狭小的后备箱里,前后左右抵得紧紧的,两人心里七上八下,有一些恐惧,小声讨论政府会拿他们做哪样。
  巴虎说:“阿龙,你说,我会不会要坐牢?”
  杨小龙回答:“不会,又不是我们两个单独打死的,打死的又是贼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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